楚Sir

杂食专业户,懒癌晚期患者。

卖安利占tag抱歉。庄恕x陈俊生

匆忙一剪bug多。讲述的是陈俊生在医院偶遇刚从美国回来的庄恕救了一位突发病情的患者,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庄大夫就约饭(?了的故事。大概是小学生水平,希望大家食用愉快哈哈哈哈。看情况没准儿会有第二集

拜求裴纶的人物性格分析

想听各位太太对裴纶的分析,我有点摸不准。
占tag抱歉。谢谢各位太太!

今天也是发糖的一天

先是00挽着俊生进公司让贺涵看见,bgm都变了
然后又是00和唐晶说,你也知道俊生和贺涵是走的很近的
我…嗷嗷嗷嗷

【贺涵/陈俊生】 浮沉

转载到主页每天看一遍

六月森林事件:


陈俊生的婚姻是一只上下浮沉的舟。罗子君的那头沉下去,凌玲的这头浮上来;凌玲的这头下去了,罗子君的那头复又浮回水面。他觉得这辈子真是摇摆不定,大概今生都要与她们俩纠缠不清。


不足中美的是,他有个叫贺涵的上司。



贺涵第一次以上司的身份出现在他们办公室,辰星员工的脑子,说实话都是有点懵的。贺涵是比安提颇有名气的人物,早听闻他跳槽没想到是跳到了辰星——这一步确实打得人措手不及。而这一群人里最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是从办公室匆匆出来脑袋还懵着的陈俊生。
他心想坏了,这贺涵不会是唐晶派来找我麻烦的吧。
和罗子君离婚这事,他自觉对不住人家,只是官司必须要打,也便必须狠了心去。但私事归私事,贺涵那张脸会出现在他往后工作的每一页,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他在匆忙中与贺涵对上视线,对方别有用意地冲他点点头,眼神移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凌玲。


比起贺涵成为辰星的新boss,他和贺涵的关系发展,更令陈俊生自己意外。他想象中的为难并没有出现,相反,贺涵似乎是真的欣赏他的工作,也进而交上了他这个朋友。
他对贺涵心有感激,而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精神领袖。从不计较他细枝末节的失误,到认可他切实认真的工作态度,再到放心把与比安提合作的项目给他负责,贺涵对他的提携与帮助,他都记在心里。
晚上睡前他有跟凌玲聊过这事,凌玲却说要提防着贺涵。
“他毕竟是唐晶的朋友,唐晶又是罗子君的好闺蜜,这个贺涵呀,我看不简单。”凌玲用特有的小女人嗓音细细碎碎地讲着。陈俊生讲了几句贺涵对他的帮助,看凌玲没有要听的意思,便默默住了嘴。
他本就生性寡言,平时也是讷讷的,此刻更不想讲了。后来凌玲的种种做法也让他心里不舒坦,因此自那晚后,有关贺涵的事他便再没和凌玲提过,反而和贺涵出去喝酒的时间多了,都是去酱子。一晚两人一人一瓶,边喝边聊。


陈俊生知道贺涵感情不顺,和唐晶的关系大不如前。他嘴里不知道如何安慰,便只是讲了些家长里短给他听,言下之意是现在结婚也过的不怎样,所以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好处。别想太多。
贺涵总是一笑了之。他便一人盯着酒杯喃喃自语,絮絮几句完了扭头看对方,却见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泛出一点混着酒气的光来,在酱子朦胧的夜里沉沉注视着他,眸子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俊生便感到一丝心悸,匆忙扭回头去,灌下最后一口酒。


那之后没过几天,公司里的一个员工突然就要离职了,态度还很坚决。贺涵手上正有事忙不开,便麻烦他拖着,没想到这左拖又拖,竟到了晚上。在咖啡厅里他堵住了菲尔,对方却指责他恨的正是贺涵对陈俊生的偏爱——凭什么最好的项目都给你?凭什么只提拔你关注你偏爱你?
陈俊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此时一句话却是脱口而出:
“因为我不会背叛他!”
他气的脸色发红,不知是为离职的菲尔,还是为迟迟不归的贺涵。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贺涵去了哪,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陈俊生握着文件的手有点僵硬,心里像是被硬塞进了一块柠檬,被拧到发疼,挤出些涩涩的苦水。
原来自己在这边苦命拖着……在这边大声说着“因为我不会背叛他”……就跟个笑话一样。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对于不喜欢的人就可以通通放弃,没什么好留恋,连一丝眼神也懒得施舍。你当他平时说的那些话是掏心窝子的,其实只是他觉得你有用,所以把你留在身边而已。没有更多的意思。
和凌玲的婚姻已然走到尽头。他不声不响地继续工作着,和贺涵的关系也慢慢淡了。贺涵似乎有那么点诧异,交待工作时看着陈俊生沉默的脸,贺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让他走了。



陈俊生又变成了那个勤恳工作的老实人。没了家里那些烦心事,他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工资分出来一些照看孩子,平时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不泡吧,不喝酒,也不再去酱子。房子留给孩子和爸妈了,他一个人新租了公寓。
离贺涵家很近。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贺涵。这个帮他太多的男人,这个工作一丝不苟从不感情用事的男人,他对他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哦。他站在窗边想着,也不是从不感情用事。为了喜欢的人,他也可以放下同事,放下工作,只为了让她和她的孩子高兴。
陈俊生想,他坚持了半年,该辞职了。
他没有特别出色的履历,到了他那个年纪,在辰星这样的小公司,本来的结局该是被手下的海归替代。但是贺涵的有意提拔让他站稳了脚跟,他现在要把这人情还他。既然注定没结果,还不如早放手,干脆从此以后都别看到他。



“还以为你都不会再和我说话了。”
工作日晚上的酱子,人不多,声音细碎零落。贺涵举杯,“怎么今晚有空约我出来?”
陈俊生沉默地往杯子里倒酒。他微微低着头,不想直视贺涵的眼睛。
“我想辞职。”
对面举杯的手没有丝毫颤动。陈俊生仍然盯着自己的杯子。
“不干了?不在辰星干,要到哪去。”贺涵的语调仍是轻松的,举杯的手甚至还摇了摇,“来。”
陈俊生连忙举杯相碰,心里也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酸涩难当。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像这杯饮完,两人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一刀两断了。
“喝那么急做什么,好酒要慢慢品。”贺涵眨眨眼睛,扬声喊道:“老卓,再来一瓶!”
第二瓶酒端上来前陈俊生已经有点晕了。他以前从没在酱子喝这么多酒,自然不知道这酒的厉害。贺涵却好像没看出他醉了似的,又打开一瓶放到他眼前:“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
陈俊生无力地摆摆手,心里头哽的难受。这酒劲大,都怪这酒。
又喝了小半杯,陈俊生的耳尖彻底红了。他喝醉酒不吵不闹,乖得很。他很开心自己喝完酒是这样。不是大舌头就好,他迷迷糊糊地想。别把我对他那点龌龊心思讲出来就好,他想。
在酱子最后的记忆是那个薄凉的声音:“老卓,结账。”
他们大概是半夜回去的,因为空气冷的很。他整个人蜷缩在车后座,车开了又停了,然后一个人半搀半扶的把他拖到楼上。门开了。门关了。他一下子陷入很软的地方。陷入黑甜梦乡。
但是他睡得不沉,后半夜又醒了,抱着被子瑟瑟发抖。那不是自己被子的味道。旁边躺着的人反手搂住他,鼻息低沉:“睡吧。你喝太多了。”
陈俊生眨着不大却透亮的眼睛,不说话。
他鼻尖和耳朵还是红红的,紧攥着贺涵衣袖的手指却白而纤长,看起来分外可爱。贺涵便也睁开眼睛瞅着他。
陈俊生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说:“冷。”
贺涵便在被子里拥住他,同时眼睛也慢慢要合上了。陈俊生酒醒了大半,残留的一点酒劲却还是让他整个人晕晕的,想做什么就做了。
他又往贺涵怀里挤了挤。他们以恋人之间亲密的姿势拥在一起。
他听到贺涵叹了口气,然后耳边响起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自己今晚总有一刻会忍不住,亲吻你,抚摸你,狠狠上你。不过我在竭力把这个时间往后延。”
陈俊生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贺涵翻身,用手臂支着身子,由上至下俯视他。“因为越往后延,你越清醒。我不想强人所难。”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再做停顿,而是俯身自然而然地吻下来。陈俊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沉进一个温柔缱绻的梦,这个梦有草木薄荷的味道,混着点浅淡的酒味,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他情愿待在里面一直不要出来。
他望进贺涵的眸子,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深的像口井。贺涵还在吻他,那些半湿不干的吻落在他的唇,留在他的舌尖,落在他衬衫下白皙的脖颈上。他看到那些平素只翻阅文件夹的手指像拨开纸张一样拨开他的衬衫扣子,一点一点打开他的身体。他感受着他的舌头,他的手指,他的抚摸与他的喘息。他听见自己仿佛呻吟出声,那些细碎的哼唧让贺涵从折磨他的身体中暂时抽身,转而吻向他的嘴唇。
“我喜欢你的声音。叫大声点,这房子隔音很好。”低哑的声音之后是一个漫长又潮湿的吻,陈俊生被迫仰起头,直到被口水呛到咳嗽。
贺涵好像笑了,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他翻找着什么东西。
接下来对方却没有了动作。陈俊生强撑着醉意与睡意睁开眼,发现贺涵已经坐了起来,似乎是要离开了。他心里一慌,连忙抬手拽住他——“别……做完梦再走!”
听了这句毫无逻辑的话,贺涵愣了一下,眼底渐渐浮起痛惜之色。他猛地覆上来,紧贴着他的身体那么滚烫,是他渴望了好久好久的人。可这人傻到一点都不知道……他手下动作没有迟缓,利落地剥下对方的衣服,落下滚烫的吻。湿凉的液体渐渐铺开,陈俊生在凉意中战栗了一下身子,贺涵便安慰地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顺带揉揉乱糟糟的头发。
贺涵在工作上就是杀伐决断、非常强势的人。此时此刻,他也以一贯的不容拒绝的强势缓缓进入陈俊生的身体,视线紧锁着那双微微失神的眼睛。你是我的,他一边进入一边想。不是你的前妻的,不是工作的,只能是我的。
陈俊生在凌晨才沉沉睡去。贺涵却还没睡,他含着陈俊生的耳垂辗转吮吸,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本来不想乘人之危。”
“可是你要辞职……那我当然不会准。”
“为了你的儿子,我可以放弃工作。”
“对别人是欣赏,是亲人。”
“对你,是喜欢得要命,是爱到骨子里,是看到就想上。”


陈俊生的婚姻是一只上下浮沉的舟。罗子君的那头沉下去,凌玲的这头浮上来;凌玲的这头下去了,罗子君的那头复又浮回水面。他觉得这辈子真是摇摆不定,大概今生都要与她们俩纠缠不清。
结果贺涵把他拎了出来,并强行成为了那个这辈子都和他纠缠不清的人。这个上司器重他,欣赏他,提拔他,最后还睡了他。
还偏要和他共度余生。







扩列。号见评论

你好,我是楚桀。
blc,民原,全职一枪穿云,盗笔张副官
话多好相处。
以下民原人设:

姓名:楚霖城
年龄:27
性别:男
身高:181
性向:双
性格:并不寡言但多是几番花言巧语,不吝笑意,但却几分深入浅出不明意味的轻浮,倒是看来纨绔的很。该认真时倒沉稳果断也心狠手辣的多。
职业:国民军中尉
衣着:多数时间灰蓝色军装加身,武装带勾勒精壮腰身,军裤系于长筒靴内显得干练,红色肩章一杠两星彰显身份,天气转凉便是加件军配呢制大衣。但只要闲下时向来穿着随便,做做样子时才迫不得已一身简素黑色西装。
外貌:当兵之人肤色几分如麦,一双似于剑眉却不甚锋利的眉峰下略显狭长的桃眼深邃,鼻梁高挺映照一张还算丰满嘴唇。
武器: 军队配枪。
身世:生于1894年时还算富裕的小户人家,自幼被勒令读书识字。奈何生不逢时,六岁时父母死于八国联军之手而自己却得以侥幸存活,坎坷辗转活于乱世,瞧见过人情聚散世事不堪得以自我成长,却也在苟存于战乱下隐蔽学堂偷师学艺,也算是有些文化。1908在机缘巧合之下入第三陆军学校念书,而后顺利转入保定军校苦学术科知识,毕业后入奉系任官,能走到今日中尉,无论是明争亦是暗斗,城府阴谋还是练就本领独靠自己,弱肉强食,名正言顺。

询问.在很久以前(?我看见过一篇科普贴

那篇科普贴大概就是科普了人类的眼睛就是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啦,xx就是能量管(咳)之类的,过了挺长时间我翻不到了,我记得贴子应该是一个经常活跃在tag的太太,希望有知道的告诉我地址或者太太的昵称谢谢!!!
抱歉占tag

关于这个cp一些想说的事情

木子七mindy:

占了tag抱歉,对于最近因为变5崛起的擎蜂cp,有一点点想说的事情。


擎蜂是我看tfp,就是变形金刚领袖之证动画的时候一直默默喜欢的cp之一,这次电影官方发了个大糖,有一种被盖了章的感觉,实在是很兴奋。我以前也画过一些图什么的,看到擎蜂一下子变热门也很高兴。


不过似乎不少喜欢擎蜂的gn都只看过电影,甚至只看过变5,而电影对于tf的扁平化塑造是众所周知的,性格比较单一脸谱化,智商下降,如果只看过电影就写文作画的话,很容易就进入误区了,比如说认为柱子比较狂暴而bbb就是个爱玩爱闹比较能打的正太之类……参照扁平化的人设来写文的话,人物一定也是扁平的。


同人里的ooc是难免的,但是既然我们都喜欢这个cp,就应该为笔下的人物负点责任,因此我建议只看过电影的gn最好去看一看tfp动画,以及最新的rid。g1太古早而且剧情捉急,但是可以帮助了解一下都有什么人物,而idw冗长还复杂,虽然我很喜欢idw漫画里有点黑的bbb,不过如果嫌长只看tfp也可以的。tfp是目前为止性格塑造最完整,剧情也比较精彩的一个动画系列。以及如果看b站版本不要被弹幕带了节奏,我觉得tfp里bbb根本不是像什么父亲的好宝宝这种人设,他除了因为不能说话经常使用肢体语言以外,是一个有担当有智谋优秀的侦察兵,战士,以及预备领袖。还有一定要注意柱子也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但是他对生命的极其尊重和一视同仁是不变的,所以应该不存在对虎子和老威以外的狂暴柱。尤其是一定要看最后一集以及tfp剧场版里恢复声音的bbb,简直是一个苏炸天的青年好副官。我就是看了最后一集喜欢上opb的。


主要就是想说这些,还有就是电影的番外漫画大家也可以看看,可以帮助补充电影的bbb以及柱子的人设。


再补充一下,因为看到有妹子想通过电影吃tf的安利,因此稍微科普一下,初级入坑可以直接选择看tfp也就是领袖之证系列动画加上一部剧场版,后续是领袖的挑战动画简称rid,bbb主角柱子后期出场,不过略微少儿动画(虎子全是动物)。然后如果对tf世界观感兴趣了,可以开始补idw系列官方漫画,具体顺序可以搜塞联阵论坛,里面有资源也有顺序介绍。idw是变形金刚大世界观的成人向漫画,内容更深沉也更宏大,每个人物也都很复杂,是个大坑。然后,如果想回忆童年顺便吐槽可以看原初的g1,就是老动画系列加上大电影,其实我推荐大家看看g1的,因为就是因为bbb在g1是人类主角斯派克的座驾和好友,真人电影里才会延续这个设定成为主角。再然后,有一个反差很大的官方动画08版变形金刚系列,是完全不同的人设和世界观,里面的柱子哥不是领袖是个年轻的小队长,但是这版动画意外很可爱。还有日本也出过几部动画也有独立的世界观,不过日本动画一言难尽所以实在没粮了再看吧。还有姐妹篇猛兽侠。


基本上每个系列世界观都不一样,g1主要是人物介绍,idw是主世界观,真人电影加番外漫画是真人世界观简称真人世,而tfp是联合宇宙世界观,综合了idw和g1还有电影,是比较不复杂而且完整的世界观。同样属于联合宇宙世界观的还有三部曲的官方游戏系列,做的也很好,但是设定上和tfp也略有出入,理论上tfp的故事是承接单机游戏的。


喜欢过漫威和dc的gn应该更容易入坑吧,因为毕竟适应了老美那一套各种世界观乱成一团的情况。如果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单看tfp也是可以的哦。tf是个大坑,里面cp可谓五花八门随便两个机体就可以组cp,而且idw官方已经很不要脸的弄出了火种绑定,伴侣绑定这种丧心病狂的设定,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啥了😂一般来说随缘和老福特都有粮,质量比较好的有论坛mop亲友团,transformers slash等,不过后者很难进,一般是tf比较死忠的,而且里面擎蜂不是主体,然后mop里基本是没有擎蜂的……大家想吃粮可以去随缘逛逛,或者英语好去ao3看看。


以及因为有人指出因而我声明一下,这些话并不是为大家定什么风向标,条条框框什么的,喜欢的可以当做建议,觉得无所谓无视就好。就像对待街边大甩卖的吆喝声一样,从头到尾纯粹就是建议哦。

【四副四/启副】副官视角 慎入

还记得昨儿个@上官菠萝代发的无数视角吗
原来副官的感情走向竟然是这样的你们不来看看吗!

佛爷视角
插入链接

新月视角
插入链接

陈皮视角
陈皮视角

张副官视角

我想回东北。

一片猩红之中,我看不清佛爷的脸,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想起过去,大家的怒气越攒越多,哀怨也无处找寻发泄的出口,才会落入今日这地步。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想回到东北,没有所谓九门,没有那铁血手腕的佛爷,只有早练时彼此的汗水涔涔和相视而笑,只有声单纯而亲近的:启山哥哥。没有她,更没有他。

事情的爆发点,往往微不足道。我重新把那串泛着蜜光的糖葫芦递给夫人时,她却怒了,仿佛忍耐许久又难以置信透过她甜美的声线颤抖着:“张启山,你就是这般对我的!原本给我的糖葫芦,你就这样轻易随便的给了你的小副官是吗!”

我当时并不懂,为了一串糖葫芦夫人就如此生气吗?我以为在我解释'佛爷只是等夫人许久未见人影,担心这糖葫芦化了便给了我而已'的时候,夫人会谅解,可是她原本总挂甜美的笑容的一张脸怒气反而更甚。

夫人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她一介北平来的娇弱女子,能去哪呢。我突然晃神,由着佛爷把我带出去寻找他的夫人,我看他挺拔的背影才意识到:夫人,恐怕是早看出了我与眼前这个男人的暧昧不清。我手里那串糖葫芦,此时看起来,就像团团鲜血揉成,阴森恐怖起来了。

在解家,找到了已然醉醺醺的夫人,佛爷怒了,就像张府里那尊不怒自威的大佛,怒了的佛,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回过神时,我才惊觉九门中的人竟到的如此全,就仿佛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一场预知了结局的盛宴。

佛爷口气并不太好,料想这堂堂张夫人如此烂醉,再怎样也没了软言哄人的心情。夫人又是哭又是闹,就连那巧舌如簧的齐八爷也无从下手,佛爷耐性消磨的差不多,带着我转身就要走。

“夫人!佛爷待您真心如此,您就跟他回家吧!今日之事是日山错了,回去定当领罚。”我跪下,是真心希望这烂醉的夫人能消了气随佛爷回府去。我的职责就是要维护佛爷的利益,所以我跪,是不希望让旁人听得张府竟出了这么大的笑话从而损了佛爷的颜面。

一直隐在暗处的陈四爷先一步拽着我起身,那股子暴戾又浮现在他娃娃一般的脸上,还是如此得格格不入“他们夫妻二人吵架,你跪什么!?跟我走!”

他啊,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性。我又怎么能同他走呢。

可佛爷却将怒火迁移上来,一掌拍掉了陈皮还抓着我的手随即又狠力扯过我的腕子将我带至身后,他说:我张启山的人,不需要你来管。

不知道是谁的酒盏应声落地,我暗暗叹口气,心里知道,恐怕是,真的完了。佛爷也许是心里乱极,不知道再怎样去管夫人的事,他拉着我的手不许我再犹豫丝毫,转身出了门。我盯着那两只交叠的手,透过他,我想起陈皮,那个陷在悲痛、诧异、愤怒之中的陈皮。

可是我不能安慰他。

罢了,我也再不愿去想今日的事情,就不如当做是一种逃脱。

闹了许久,此时天已黑透了。街上显得空旷起来。佛爷却突然止步,眼睛死死盯住我:“日山,你对我可有情?”

有情?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种情分。佛爷再次追问我可会离开他,我的记忆一闪而过狼狈至极的夫人,然后定格在那抹我熟悉的身影上。

有情…有情…

陈皮啊。

我看到自己抬手提人系好了披风如此回答:“佛爷,打小日山就立誓要陪您左右护您周全一世,您是我的天,我的命,我能存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又怎会离开您呢。”

佛爷喜不自禁,也许是忽略了我对有情的回避,也许也忘了还在解语楼的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拉我回府,拉我进屋,我失措想借处理文件离开他的身侧,他却对我道:

“你今日要处理的是我张启山。”

我懂了佛爷话中的意思,我内心这般煎熬,可我却从来不忤逆他的意思,他开心…便是好的。我顺从上前,轻轻抱住我的长官,甚至还从那个曾经照过尹新月脸的镜子,看到面无表情的自己。

“日山,你真好看。”

他把我抱在床上,伸手上来解开了我风纪扣,褪去我的外衣。错了!都错了!我还是无法顺从接受他对这般隐喻的命令,也无法忘记他的夫人,和陈皮那双我无法直视的眼睛。

“佛爷,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也困了,睡吧。”我阻止了长官的手,万幸的是,迎来了一夜的宁静。

或许是宁静的,我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中,仿佛听到了房门落锁的声音。

第二日凌晨,佛爷与我早早就被亲兵打扰醒,他说:“夫人昨夜留至陈舵主的码头过的夜,今儿一大早霍三娘,二爷丫头全去了。

佛爷拉着我,饭都来不及吃,赶到了陈皮的码头。

陈皮率先冲出来,他死死拽着我的手怒吼:“张日山!你醒醒罢!他有夫人他的夫人肚子里还有他的宝宝。你醒醒,他有什么好!!?”

我一直很清醒,只是作为副官,无从选择。

佛爷急急想去看他怀了孩子的夫人,夫人要与他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张启山不舍,不愿,愤懑。我知道的,我得让他开心。

再次跪下,我摘了军帽:“夫人,您随佛爷回家吧,莫要再闹。战事一过,我会离开。”

我在尽力挽回,这一切,或许都是我的错。

还未等众人作出反应,陈四爷扑上来,夺枪便对准了佛爷的脑袋。我不能失职!下意识抬腿上午一脚踹开陈皮的手,力道之狠我自己都说不清,回过神时他颤抖的手上就多了一片乌青。

霎时,愧疚,心疼一齐压上来哽住我的喉头。我想伸手去扶他,却被佛爷一手拦住了。“啪。”夫人扬手给了我一巴掌,耳鸣中我听到她说陈皮一晚烂醉,失足掉入水沟浑身湿透,听到她说我早已心知肚明但只能在心底暗暗回应的他对我的感情。

“这一巴掌,不为我,也不为佛爷。张日山,你记住,这一巴掌,只为了九门四爷,和这世上所有的…痴心错付。”

夫人平静走去,整理她的夫君有些凌乱的衣襟,说着要离开的言语。她也回头冲我歉意一笑,说我是名军人,要我保护好佛爷的安危。

这是自然的,佛爷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日山一定拼了命护他。

我恍惚了她可爱的脸,目光深深透过他,看着我心里的陈皮。

“张日山,我问你,从前你与我种种,对你来说,都是玩笑吗!”

这便是了,我想起来从前彼此对于棋逢对手的欣喜过招,然后并肩躺在他码头的房檐之上对着夜空互诉心事,我想起来他总是喜欢在我小憩时偷偷吻上来,也想起来那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爱情。

一管枪口冲上来抵住我的眉头,陈皮眼角泛起红。

我说:“我张日山,从不戏弄任何人。”

他大概也是再不相信我对他的情,我原本想告诉他我的真心却硬生生被误会成了我从未上心。

可笑!可叹!命运捉弄,有缘无份。

我看到他闭眼,脸颊滑过的泪。他颤抖冰冷的唇再次吻上来。

枪响。

他倒在血泊里,随着我一颗已经死去的心。

我想陪他,可我是张日山。

我想爱他,可我是张日山。

我想随他同去,可我是张日山。

张家的副官要铭记一生的就是遵从,就是要保护。

我不能死,我还得空留这躯壳保护我的佛爷。

可现在就让我好好放个假吧,我不愿再去想起夫人,想起佛爷,想起带着苦涩的糖油粑粑。

我想起曾随陈皮偷听二爷唱的戏:

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

眼波里成灰,也去的完美。

陈皮。

b:这个微信群有人来吗欢迎新人。
占tag抱歉

【四副四】人间烟火色

我不杀他,就留着他一个,成吗

sq_king:

无趣中篇。
很长很长,长过夏天。


时间轴混乱有



陈皮在醉红楼蹲点一个官兵五天而不得,却出乎意料的等来了张副官。


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一身笔挺军装的副官慢慢走进来,调笑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他被一群姑娘围着叫爷。
突然间感觉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他以为平时一脸禁欲的副官来这里肯定是张启山指派了什么探听情报的任务,转眼却看到他和小红一对视就双双往房间里走去,似乎只是要单纯共度良宵的样子。


这算什么?
陈皮一皱眉,撑着栏杆翻了下去,挡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哟,张副官。”不由自主的用上了挑衅的语气。


面前突然蹦出个人,张副官也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不回话,打算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陈皮不拦他,只猝然发力一把拽过小红,然后将几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对一旁的老鸨说,小红今天归我。


素来贪财的老鸨看起来有几分迟疑,不敢伸手去拿钱,眼神在副官和陈皮之间来回打量,盘算着谁都不好得罪。
“不够是吗?”陈皮冷笑着,掏出更多的银票丢在老鸨手里,“我可记得醉红楼里向来是价高者得。”


这时候副官才终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皮故意轻佻的搂住小红:“美人儿谁不喜欢。”


小红一脸惊惧的看着陈皮,心想着那到底是谁前段时间跟我说不必伺候离他远点的?


说来也是她倒霉,来长沙后行差踏错入了这行。虽是风尘女子,可总有人过于频繁的来找麻烦,多亏了眼前的张副官,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帮她解决了不少事端,作为报答她便在烟花之地帮他留意着长沙明里暗里的动向。
今天副官来,好死不死偏遇到了他的死对头,二人剑拔弩张的难免殃及池鱼。她动着心思,一边娇俏地倚着陈皮一边对副官使眼色,然后走过去对着他耳语几句,副官听罢弯了弯唇角然后微微一点头,不再跟陈皮争,转身向外走去。


可在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抚眼神,落到陈皮眼里却无端端的变成了眉来眼去,陈皮心里的不痛快越发明显。


待他走出醉红楼,陈皮非常不情愿的问,“他常来这里吗?”
一旁的老鸨忙着数银票,毫不犹豫的一点头:“是呀,一个月大约一两次,而且每次来只点小红。陈爷,我没骗你吧,小红呀,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姑娘了。”
小红听罢老鸨的话,温香软玉的靠在陈皮的肩膀上“爷……”


没想到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推开:“说了你离我远一点。”



一个月来一两次?
可以啊张日山。




长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偶尔的在街上遇到熟人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事,只是一天“偶遇”个十来次,普通人任谁都难免心里发怵。
不过张副官不是普通人,就算连续五天,每天在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陈皮十几次,也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到他也只装作没看见。


陈皮的这种行为,没来由也没什么目的性,说是挑衅,更多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赌气心理。爱去醉红楼是吧?那我就天天盯着你看你还好不好意思再去。装作看不见我是吧?那我就更要天天在你眼前晃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只不过他实在是低估了张副官玩游戏的耐心,他依旧是日日带枪出巡,完全不在意陈皮提供的小插曲。



后来,就在陈皮实在气结打算放弃,回家准备买糖油粑粑孝敬师娘的时候,很难说是幸还是不幸,张副官却突然出现,冷着一张脸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皮心里无名的怒气还没消,态度很差的让他滚开,别耽误自己给师娘送饭。
副官不让开,说那可不行,是佛爷让我把你带过去的。


听罢陈皮就更生气。
你看你,一天见十次你都对我不闻不问,凭什么张启山一句话,你就跑来气势汹汹的抓我?我才不去,傻子才去。


大约张副官已经自动将他归为傻子一类,所以还是强行要把他带走。于是二人就在街上毫不客气的动起手来。
陈皮是知道副官有个一言不合就掏枪的习惯,却没想到他拔枪拔的那么顺手,枪往脑袋上一指,是没什么好说的,管你愿不愿意做傻子都得强行带走。


一路上陈皮都在心疼自己的糖油粑粑,态度极其不好的走在前面,看都不看张副官一眼。
郁闷了一路,快到监狱门口的时候陈皮实在气不过,转头跟副官抱怨:“你说你们张家人怎么都这样,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掏枪,讲不讲道理啊,走火了怎么办?”


副官哼了一声:“走火了更好,打死你了一了百了,省的每天闲着没事到处跟着我。”
然后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开始嘱咐,“你在这里给我消停一会儿啊,安心呆着,别每天惹事。你师娘的事佛爷二爷他们会安排,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于是陈皮就在这里开始了他很不消停的监狱生涯。
狱卒深深觉得有这位爷在自己少说短命十年,于是就哭唧唧的去找副官来修理修理他。
夜深了,张副官好不容易完成了今天各种累死人的差事,现在还要额外来管陈皮。他很不爽的重新套上刚脱下的军装,出门前想了想,又特意安上了枪带,然后出发监狱。


一进门张副官就很挑衅的说听说你功夫不错又爱搞事要不咱们来打一架吧。
陈皮当然奉陪。
动手之前,张副官想了想还是解下了腰间的枪带,和帽子一起丢到一边的桌子上,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这下不会走火了,行了吧。陈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张副官已经攻了上来。
他凭着本能堪堪躲开,然后两个人出拳踢腿打在一处,最后同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和张副官不同,陈皮和别人动手的机会要多得多。但凡出手,就绝不只是单纯的游戏,而是要夺人性命的狠决。
就在他的手触及到副官光洁细腻脖颈的时候,他想,要是我这时突然发力,他对我不设防,也许——或者说一定,他是必死无疑的。




可是,陈皮又想,我不能杀他,我杀不了他。




他从很早就明白,却一直在欺骗着自己,骗自己他也就是比旁人好看了一点,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副官,他也没什么好,又总爱冷着一张脸,我对他,我对他,也没有什么。
其实是有的。
比如说会为他吃很多没来由的飞醋,会傻子一样跟着他满城跑,会不自觉的想起他,会在触摸到他皮肤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渴望。
再比如说,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杀他。


陈皮颓然的松开手,跟他说,你走吧,我不闹腾了。
副官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取过枪带低着头系好,然后转身走出去。


张日山,陈皮想,你这人可真是的,你打完就打完了,却连累我一辈子都沉浸在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中再也走不出来了。





后来陈皮果然不再闹腾,整天十分消停的坐在监狱的桌旁看着小窗外的日升月落。


张副官没有再来,他一天里除了狱卒之外也见不到旁人,什么都不能做,也没个人说话,只能在脑海里想想往事聊以度日。
他想起师傅惊艳绝伦的一曲《思凡》,想师娘总也治不好的病,想码头忙不完的生意……但转来转去,想的最多的还是张副官。




那时候张启山来长沙不过几年,就已经与二爷结成挚交好友,忙里得闲时总会来戏院子里听戏。
那时的张副官看上去比现在还嫩,只是唇红齿白的一张小脸儿总是绷着,除了他家佛爷下命令,几乎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陈皮从那时起就心痒痒,总寻思着有朝一日逗一逗他,逼的他万年冰山脸上露出点别的表情。


副官有时坐在桌旁同张启山一起听戏,有时大约是听烦了,干脆不进门,整个人靠在柱子上抓紧帮佛爷处理几份军务。


他坐在张启山身边的时候陈皮不好去招惹,现在他自己都跑出来了,陈皮自然兴致勃勃的从后台一直跟过来。
张副官没留意陈皮的小动作,专心致志的低头跟一个亲兵说着什么,陈皮藏在他斜后方的另一只柱子后面,出神的看着他太过美好的侧颜,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在阳光下安静的投下一圈阴影,看他一脸禁欲的专注,看的都忘了自己此行出来的目地。


等张副官终于对亲兵交代完,一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办,自己则靠着柱子,抬头对着天空发呆。
陈皮还是有点恍惚,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步啊,张副官却不再望天,警觉的一回头,陈皮赶紧把脖子一缩,不敢再动。
万幸副官也没打算走到后面来查看,依旧百无聊赖的发呆。


陈皮回过神来后还是执着于突然跳出来吓他,所以悄无声息的继续潜伏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可是当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张副官又再次回头,锐利的眼神往这里一瞟,只是仍然不来查看。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发现,陈皮深刻的觉得这边的风水有问题,准备换边再战。张副官却突然笑出声:“你是二爷的徒弟吧?偷袭未遂也不知道换个地方,不长记性。”


陈皮第一次被人嫌弃,心说要不是我刚才恍惚没控制好,你现在已经被我吓死了。只不过他终究是丢了面子,气哼哼的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留下张副官依旧靠着柱子,抿唇一笑:“发什么神经……”




下一次张启山一行人再来梨园的时候,陈皮已经在屋顶藏好,就准备等副官出来一雪前耻。
后来副官果然出来了,还是选那根柱子靠着,跟手下的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打发他们走,然后笑眯眯的抬头:“哟,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这次倒是长记性了。”


陈皮脸上挂不住,从屋顶翻下来就跟要张副官动手,张副官还是笑眯眯,只躲不还手,陈皮看着他罕见的笑意,很荒唐的突然觉得,能让他多笑笑,其实自己丢面子,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后来他自觉没趣,停下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
张副官狐狸似的狡黠一笑:“这都不知道,还怎么跟着佛爷。”



陈皮一撇嘴,摇摇摆摆走回后台,打算发奋苦练轻功,准备着有朝一日一雪前耻。
可是张副官却不再出来了,来戏园子后再不到处乱跑,规规矩矩坐在佛爷身边,安静地看戏,安静地喝茶。
剩下陈皮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院子,靠着他曾靠过的那根柱子,听着屋内满堂彩,盼着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走出来了呢?



只是他没有来,一直都没有。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来往,一个进退得宜,另一个一见倾心。
没有权谋与鲜血,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夏天,他抬起头笑他的不长进,从此那个笑就长在了他的心底。






陈皮又在这小小的监狱呆了很多天,挂念着师娘的病,也挂念着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谁谁谁。
长沙是个烂摊子,他家佛爷又跑去北平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拾好。
他天天的盼着他能来把自己放出去,明里暗里的,多少也能照应他几分,只是那个不省心的一直都没来,却等来了陆建勋。


在陆建勋把他提走吊着打的时候,他一边疼的吸凉气一边暗自冷笑,张启山才走几天你就按捺不住蹦出来了?就凭你也想取代张启山?别的不说,看看他的副官是什么样的,再看看你的副官,和你真是如出一辙的招人烦。


虽然天天被打被问话,但陈皮的心里却没有那么难熬:师娘的病也有救了,看陆建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想必他也没办法为难张副官。最关心的两个人都没事,再疼他也能忍下来。


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还被神志不清吊着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人踹开门进来问陆建勋要人。


张副官?


陈皮在心里嘲笑自己痴心妄想的太厉害竟然出现幻觉了,却仍是抱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冀努力让自己清醒辨认来人。


不是幻觉!就是他!墨绿色的军装,永远笔挺的脊背,不卑不亢的态度,和那曾在梦中描摹过千百遍的美好侧颜。


陈皮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哪怕数日以来被严刑拷打,他都努力梗着一口气保持清醒让自己不至于昏迷过去,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终于可以不再硬撑着,放心的昏死在可以被他视线所触及的一小块阴冷地面。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更狼狈的样子你都见过了。




将陈皮救出来后,张副官招呼手下的人把他抬到车上送去医院,佛爷不又放心地开口:“不行,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着他,省的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副官一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转身跳上车坐在昏迷的陈皮旁边。
佛爷看副官端坐着并没有扶陈皮一把的打算,叹了口气:“你就打算让他一路颠着啊,送去医院半条命都没了。”


副官一皱眉:“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这话说的已经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了,佛爷忍不住一笑:“你别和他计较。”





陈皮醒来后,头脑还是不太清醒,不能确定刚才看到的副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努力的想从床上挣扎起来,却被一双手牢牢地按了回去。
抬头就看到副官没好气地站在他床边:“闹什么,好好躺着。”


原来真的是你啊……


陈皮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有点心酸的想。


难得的,副官也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他握着。
沉默了一会儿后,陈皮率先开口:“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


副官没答话,抽出手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要不要喝。”
陈皮撑起身子乖觉的喝完一杯水,张副官才开口:“陈皮,你不要总是被人利用。”


“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你知道吗。”


“你再这样会死的。你已经走错很长一段路了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


陈皮抬头就看到了他眼底挥之不去的一抹隐痛。
这就够了,他想。你是真的在关心我,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笼络人心,你为我而有了一瞬间的难过,这就够了。
以后不管我走到那里错到哪里,我都永远记着。






养伤的几日他心里一直隐隐的不安着。
副官期间又来过两次,什么都不说,给他倒完水之后就一直沉默的坐在床边,低着头的侧面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心酸。
陈皮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已经发生了,可是副官不让他问,不让他出医院也不让他见任何人。再加上他的身体实在伤的太重,只能终日昏昏沉沉的睡着,所以纵使心有不安他也不能去一探究竟。


某一天他突然惊醒,梦里铺天盖地的鲜血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听副官的话强行从医院跑出来,在街角听到了师娘已经过世的消息。
他拼命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他在红府门口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白色:那个给他做螃蟹面的师娘,教他浇花的师娘,舍不得她受罚的师娘,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相片,在一片白花的簇拥下悲悯的笑着。


在那一天做了什么他没有任何印象,甚至在血洗面馆之后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一向都知道自己是多么坏的一个人,而全世界唯一一个不觉得他坏,始终把他当成孩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去郊外,半人高的杂草一次又一次的缠绕然后绊倒他,他的手肘膝盖被擦出了一块又一块的伤口,滴滴答答流着血,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长的很好看,不爱笑,脾气不好,跟自己打过架,也在自己昏迷后有点温柔的喂自己喝过一杯水。


他有多希望裘德考说的是假话啊。



他不想报仇,不想用一辈子去恨一个人,不想看到那个人眼底的隐痛和失望。


他想学着对一个人好,不再胡闹,不给他添麻烦,想像所有囿于爱情的人一样,为他甜蜜为他苦恼。



可是师娘死了。
在自己还在昏迷的某一个时刻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是佛爷害死他的,是张家人害死他的。


那个晚上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随着师娘死了。
高烧不退,心力交猝。他躺在一片破旧的草席上想,也许这样也好。
不用再去想报仇的事,也不会伤害到他。






像梦一般的,睁开眼后他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张副官让人呼吸困难的美丽侧颜。
他坐在一片昏暗的烛火下静静的看着自己,不问不说就只是看着。


张日山你怎么能这样看着我。
你明明我知道会难过的。


陈皮不顾自己还在晕眩的头脑,猝然发力将他一把按在地上,狠狠地,狠到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程度:“你和张启山做的好事!”
副官不动也不挣扎,手枪在枪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知道你听不进去,可是你师娘的死真的跟佛爷没关系。你身体还很差,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哈,张日山,你以为你是谁!你们把师娘还给我,还给我啊!”


副官又不说话了,沉默的被他按倒在冰凉的地面,烛火阑珊处他的表情竟然有几分像师娘的悲悯。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陈皮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松开掐着副官的手转身向外跑去。
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成功的复仇者,可是他却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他到落荒而逃。




后来他成功的加入了陆建勋和裘德考,夜以继日的筹划自己的报仇事项,不敢让头脑空闲下来哪怕一秒。
每一夜他都不得安睡,梦中师娘遗像上悲悯的笑总是和副官眼底的悲伤重合,他惊醒后床单总是湿了大半。


师娘,我一定给你报仇,你别再那样看着我了好不好?



第二天从陆建勋处传来消息,张启山二月红一行人,连带着张副官和几个亲兵已经下了墓。
陆建勋张狂的笑着,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陈皮不说话。



在他们之前他已经抢先下了墓,布置好了足以让他们有去无回的机关。
他亲自动手的,毫无转寰余地的机关。




已经三天了。


他不知道张副官是否还活着。那个一言不合就掏枪的张副官,那个打架前要脱帽子解腰带的张副官……那个,第一次冲他笑就让他惦记在心里的张副官。


裘德考阴冷的笑着,“陈舵主不必着急,再等几天他们一行人一定尸骨无存,到时候你师娘的仇就得报了。”


那一瞬间陈皮几乎开始痛恨自己。
前几天副官还在和自己生龙活虎的相互掐架,而现在,地下那么黑那么危险,不知道他会不会害怕。


师娘死时自己灭门了几家面馆,若是、若是他折在斗里……他便是血洗长沙,也没办法抹去自己心底的疼痛。





后来陈皮迟疑又惊惧的等了几天,得知他终于从斗里平安出来,并且看上去好手好脚也没伤到哪。
陆建勋和裘德考怒气冲天,而冷酷如他,第一次有了近似于感激上苍的柔软心情。


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便悄悄跟去张府,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那么高傲的张副官,低着头跪在尹新月的面前,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佛爷。
陈皮实在看不下去,从暗处跳了出来。张副官豁然起身,挡在尹新月面前。
陈皮从他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警戒和敌意,不同于两个人闹着玩儿时的狡黠,不同于那日灯下的悲伤,是真真切切的,触目惊心的警戒。


陈皮喉头一动,再也说不出挑衅的话,反而如他所愿转身离开。





他恍惚的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从前师娘还在的日子。
那时他总是闯祸被师傅罚跪,师娘不忍心,就轻轻地端来一碗面给他;那时他不是舵主,不是四爷;那时他还没有喜欢上别人,那时他每天都很开心,不曾像现在这样的揪心难过。




师娘,我现在真想再吃你做的螃蟹面,真的想。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慢慢地从张府走回码头,顺路买了几块师娘终究没能吃到的糖油粑粑。


他回到码头后开始沉默的喝酒,喝到三分醉的时候,从二楼看到张副官踏着月色走来。
陈皮一挥手让门口守着的人走开,默许了副官走上二楼,却仍然不说话。


副官坐下后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饮尽后轻轻地开口:“是你做的吧。”


“做什么?”


“……反打的盗洞,二爷家的手法,土还是新的。”


“你说我救你们?哈,你不要白日做梦了。我要给师娘报仇,张家人都得死。”


张副官也不再坚持,只坐着和他一起喝酒。




陈皮毫不犹豫的否认,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种铺天盖地的惶恐。


就像那天他从医院逃出来跑回红府的那段路,那种整颗心揪在一起的疼痛,那种等待审判一样的恐惧无助。
在张副官下墓后的第三天,他连夜再次进矿,亲手破坏了出口处自己布置的机关,还是觉得不安心,又在出口处反打了一个隐秘的盗洞,只祈求他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而现在,张副官已经好好的坐在自己对面。
即使曾从他眼里看到了警戒和敌意,陈皮都觉得再无所求。


他试着温柔的一笑,将怀里暖着的糖油粑粑递给他:“没有下酒菜,只有这个。你吃吗?”
副官低头看他,轻轻摇头,然后良久释然一笑,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慢慢的吃完后,他站起身来:“我还要回去照顾佛爷。不管怎样,陈皮,这次还是谢谢你。”


陈皮一摆手,看着他下楼。
望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听他皮鞋踏地的声音清脆响亮。他墨绿色的军装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无限的苍翠着,绿得让他几乎要滴下一滴眼泪来。



“对不起。”他想,“师娘,对不起。”



“我承诺过要杀光张家的人给您报仇的。可是,师娘,就看在他替您尝了糖油粑粑的份儿上,我不杀他,就留着他一个,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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