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Sir

杂食专业户,懒癌晚期患者。

【四副四】人间烟火色

我不杀他,就留着他一个,成吗

sq_king:

无趣中篇。
很长很长,长过夏天。


时间轴混乱有



陈皮在醉红楼蹲点一个官兵五天而不得,却出乎意料的等来了张副官。


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一身笔挺军装的副官慢慢走进来,调笑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他被一群姑娘围着叫爷。
突然间感觉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他以为平时一脸禁欲的副官来这里肯定是张启山指派了什么探听情报的任务,转眼却看到他和小红一对视就双双往房间里走去,似乎只是要单纯共度良宵的样子。


这算什么?
陈皮一皱眉,撑着栏杆翻了下去,挡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哟,张副官。”不由自主的用上了挑衅的语气。


面前突然蹦出个人,张副官也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不回话,打算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陈皮不拦他,只猝然发力一把拽过小红,然后将几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对一旁的老鸨说,小红今天归我。


素来贪财的老鸨看起来有几分迟疑,不敢伸手去拿钱,眼神在副官和陈皮之间来回打量,盘算着谁都不好得罪。
“不够是吗?”陈皮冷笑着,掏出更多的银票丢在老鸨手里,“我可记得醉红楼里向来是价高者得。”


这时候副官才终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皮故意轻佻的搂住小红:“美人儿谁不喜欢。”


小红一脸惊惧的看着陈皮,心想着那到底是谁前段时间跟我说不必伺候离他远点的?


说来也是她倒霉,来长沙后行差踏错入了这行。虽是风尘女子,可总有人过于频繁的来找麻烦,多亏了眼前的张副官,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帮她解决了不少事端,作为报答她便在烟花之地帮他留意着长沙明里暗里的动向。
今天副官来,好死不死偏遇到了他的死对头,二人剑拔弩张的难免殃及池鱼。她动着心思,一边娇俏地倚着陈皮一边对副官使眼色,然后走过去对着他耳语几句,副官听罢弯了弯唇角然后微微一点头,不再跟陈皮争,转身向外走去。


可在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抚眼神,落到陈皮眼里却无端端的变成了眉来眼去,陈皮心里的不痛快越发明显。


待他走出醉红楼,陈皮非常不情愿的问,“他常来这里吗?”
一旁的老鸨忙着数银票,毫不犹豫的一点头:“是呀,一个月大约一两次,而且每次来只点小红。陈爷,我没骗你吧,小红呀,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姑娘了。”
小红听罢老鸨的话,温香软玉的靠在陈皮的肩膀上“爷……”


没想到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推开:“说了你离我远一点。”



一个月来一两次?
可以啊张日山。




长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偶尔的在街上遇到熟人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事,只是一天“偶遇”个十来次,普通人任谁都难免心里发怵。
不过张副官不是普通人,就算连续五天,每天在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陈皮十几次,也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到他也只装作没看见。


陈皮的这种行为,没来由也没什么目的性,说是挑衅,更多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赌气心理。爱去醉红楼是吧?那我就天天盯着你看你还好不好意思再去。装作看不见我是吧?那我就更要天天在你眼前晃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只不过他实在是低估了张副官玩游戏的耐心,他依旧是日日带枪出巡,完全不在意陈皮提供的小插曲。



后来,就在陈皮实在气结打算放弃,回家准备买糖油粑粑孝敬师娘的时候,很难说是幸还是不幸,张副官却突然出现,冷着一张脸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皮心里无名的怒气还没消,态度很差的让他滚开,别耽误自己给师娘送饭。
副官不让开,说那可不行,是佛爷让我把你带过去的。


听罢陈皮就更生气。
你看你,一天见十次你都对我不闻不问,凭什么张启山一句话,你就跑来气势汹汹的抓我?我才不去,傻子才去。


大约张副官已经自动将他归为傻子一类,所以还是强行要把他带走。于是二人就在街上毫不客气的动起手来。
陈皮是知道副官有个一言不合就掏枪的习惯,却没想到他拔枪拔的那么顺手,枪往脑袋上一指,是没什么好说的,管你愿不愿意做傻子都得强行带走。


一路上陈皮都在心疼自己的糖油粑粑,态度极其不好的走在前面,看都不看张副官一眼。
郁闷了一路,快到监狱门口的时候陈皮实在气不过,转头跟副官抱怨:“你说你们张家人怎么都这样,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掏枪,讲不讲道理啊,走火了怎么办?”


副官哼了一声:“走火了更好,打死你了一了百了,省的每天闲着没事到处跟着我。”
然后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开始嘱咐,“你在这里给我消停一会儿啊,安心呆着,别每天惹事。你师娘的事佛爷二爷他们会安排,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于是陈皮就在这里开始了他很不消停的监狱生涯。
狱卒深深觉得有这位爷在自己少说短命十年,于是就哭唧唧的去找副官来修理修理他。
夜深了,张副官好不容易完成了今天各种累死人的差事,现在还要额外来管陈皮。他很不爽的重新套上刚脱下的军装,出门前想了想,又特意安上了枪带,然后出发监狱。


一进门张副官就很挑衅的说听说你功夫不错又爱搞事要不咱们来打一架吧。
陈皮当然奉陪。
动手之前,张副官想了想还是解下了腰间的枪带,和帽子一起丢到一边的桌子上,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这下不会走火了,行了吧。陈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张副官已经攻了上来。
他凭着本能堪堪躲开,然后两个人出拳踢腿打在一处,最后同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和张副官不同,陈皮和别人动手的机会要多得多。但凡出手,就绝不只是单纯的游戏,而是要夺人性命的狠决。
就在他的手触及到副官光洁细腻脖颈的时候,他想,要是我这时突然发力,他对我不设防,也许——或者说一定,他是必死无疑的。




可是,陈皮又想,我不能杀他,我杀不了他。




他从很早就明白,却一直在欺骗着自己,骗自己他也就是比旁人好看了一点,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副官,他也没什么好,又总爱冷着一张脸,我对他,我对他,也没有什么。
其实是有的。
比如说会为他吃很多没来由的飞醋,会傻子一样跟着他满城跑,会不自觉的想起他,会在触摸到他皮肤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渴望。
再比如说,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杀他。


陈皮颓然的松开手,跟他说,你走吧,我不闹腾了。
副官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取过枪带低着头系好,然后转身走出去。


张日山,陈皮想,你这人可真是的,你打完就打完了,却连累我一辈子都沉浸在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中再也走不出来了。





后来陈皮果然不再闹腾,整天十分消停的坐在监狱的桌旁看着小窗外的日升月落。


张副官没有再来,他一天里除了狱卒之外也见不到旁人,什么都不能做,也没个人说话,只能在脑海里想想往事聊以度日。
他想起师傅惊艳绝伦的一曲《思凡》,想师娘总也治不好的病,想码头忙不完的生意……但转来转去,想的最多的还是张副官。




那时候张启山来长沙不过几年,就已经与二爷结成挚交好友,忙里得闲时总会来戏院子里听戏。
那时的张副官看上去比现在还嫩,只是唇红齿白的一张小脸儿总是绷着,除了他家佛爷下命令,几乎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陈皮从那时起就心痒痒,总寻思着有朝一日逗一逗他,逼的他万年冰山脸上露出点别的表情。


副官有时坐在桌旁同张启山一起听戏,有时大约是听烦了,干脆不进门,整个人靠在柱子上抓紧帮佛爷处理几份军务。


他坐在张启山身边的时候陈皮不好去招惹,现在他自己都跑出来了,陈皮自然兴致勃勃的从后台一直跟过来。
张副官没留意陈皮的小动作,专心致志的低头跟一个亲兵说着什么,陈皮藏在他斜后方的另一只柱子后面,出神的看着他太过美好的侧颜,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在阳光下安静的投下一圈阴影,看他一脸禁欲的专注,看的都忘了自己此行出来的目地。


等张副官终于对亲兵交代完,一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办,自己则靠着柱子,抬头对着天空发呆。
陈皮还是有点恍惚,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步啊,张副官却不再望天,警觉的一回头,陈皮赶紧把脖子一缩,不敢再动。
万幸副官也没打算走到后面来查看,依旧百无聊赖的发呆。


陈皮回过神来后还是执着于突然跳出来吓他,所以悄无声息的继续潜伏着,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可是当他试探着迈出一步,张副官又再次回头,锐利的眼神往这里一瞟,只是仍然不来查看。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发现,陈皮深刻的觉得这边的风水有问题,准备换边再战。张副官却突然笑出声:“你是二爷的徒弟吧?偷袭未遂也不知道换个地方,不长记性。”


陈皮第一次被人嫌弃,心说要不是我刚才恍惚没控制好,你现在已经被我吓死了。只不过他终究是丢了面子,气哼哼的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留下张副官依旧靠着柱子,抿唇一笑:“发什么神经……”




下一次张启山一行人再来梨园的时候,陈皮已经在屋顶藏好,就准备等副官出来一雪前耻。
后来副官果然出来了,还是选那根柱子靠着,跟手下的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打发他们走,然后笑眯眯的抬头:“哟,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这次倒是长记性了。”


陈皮脸上挂不住,从屋顶翻下来就跟要张副官动手,张副官还是笑眯眯,只躲不还手,陈皮看着他罕见的笑意,很荒唐的突然觉得,能让他多笑笑,其实自己丢面子,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后来他自觉没趣,停下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
张副官狐狸似的狡黠一笑:“这都不知道,还怎么跟着佛爷。”



陈皮一撇嘴,摇摇摆摆走回后台,打算发奋苦练轻功,准备着有朝一日一雪前耻。
可是张副官却不再出来了,来戏园子后再不到处乱跑,规规矩矩坐在佛爷身边,安静地看戏,安静地喝茶。
剩下陈皮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院子,靠着他曾靠过的那根柱子,听着屋内满堂彩,盼着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走出来了呢?



只是他没有来,一直都没有。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来往,一个进退得宜,另一个一见倾心。
没有权谋与鲜血,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夏天,他抬起头笑他的不长进,从此那个笑就长在了他的心底。






陈皮又在这小小的监狱呆了很多天,挂念着师娘的病,也挂念着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谁谁谁。
长沙是个烂摊子,他家佛爷又跑去北平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拾好。
他天天的盼着他能来把自己放出去,明里暗里的,多少也能照应他几分,只是那个不省心的一直都没来,却等来了陆建勋。


在陆建勋把他提走吊着打的时候,他一边疼的吸凉气一边暗自冷笑,张启山才走几天你就按捺不住蹦出来了?就凭你也想取代张启山?别的不说,看看他的副官是什么样的,再看看你的副官,和你真是如出一辙的招人烦。


虽然天天被打被问话,但陈皮的心里却没有那么难熬:师娘的病也有救了,看陆建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想必他也没办法为难张副官。最关心的两个人都没事,再疼他也能忍下来。


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还被神志不清吊着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人踹开门进来问陆建勋要人。


张副官?


陈皮在心里嘲笑自己痴心妄想的太厉害竟然出现幻觉了,却仍是抱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冀努力让自己清醒辨认来人。


不是幻觉!就是他!墨绿色的军装,永远笔挺的脊背,不卑不亢的态度,和那曾在梦中描摹过千百遍的美好侧颜。


陈皮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哪怕数日以来被严刑拷打,他都努力梗着一口气保持清醒让自己不至于昏迷过去,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终于可以不再硬撑着,放心的昏死在可以被他视线所触及的一小块阴冷地面。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更狼狈的样子你都见过了。




将陈皮救出来后,张副官招呼手下的人把他抬到车上送去医院,佛爷不又放心地开口:“不行,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着他,省的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副官一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转身跳上车坐在昏迷的陈皮旁边。
佛爷看副官端坐着并没有扶陈皮一把的打算,叹了口气:“你就打算让他一路颠着啊,送去医院半条命都没了。”


副官一皱眉:“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这话说的已经有几分赌气的意味了,佛爷忍不住一笑:“你别和他计较。”





陈皮醒来后,头脑还是不太清醒,不能确定刚才看到的副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努力的想从床上挣扎起来,却被一双手牢牢地按了回去。
抬头就看到副官没好气地站在他床边:“闹什么,好好躺着。”


原来真的是你啊……


陈皮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有点心酸的想。


难得的,副官也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他握着。
沉默了一会儿后,陈皮率先开口:“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


副官没答话,抽出手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要不要喝。”
陈皮撑起身子乖觉的喝完一杯水,张副官才开口:“陈皮,你不要总是被人利用。”


“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你知道吗。”


“你再这样会死的。你已经走错很长一段路了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


陈皮抬头就看到了他眼底挥之不去的一抹隐痛。
这就够了,他想。你是真的在关心我,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笼络人心,你为我而有了一瞬间的难过,这就够了。
以后不管我走到那里错到哪里,我都永远记着。






养伤的几日他心里一直隐隐的不安着。
副官期间又来过两次,什么都不说,给他倒完水之后就一直沉默的坐在床边,低着头的侧面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心酸。
陈皮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已经发生了,可是副官不让他问,不让他出医院也不让他见任何人。再加上他的身体实在伤的太重,只能终日昏昏沉沉的睡着,所以纵使心有不安他也不能去一探究竟。


某一天他突然惊醒,梦里铺天盖地的鲜血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听副官的话强行从医院跑出来,在街角听到了师娘已经过世的消息。
他拼命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他在红府门口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白色:那个给他做螃蟹面的师娘,教他浇花的师娘,舍不得她受罚的师娘,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相片,在一片白花的簇拥下悲悯的笑着。


在那一天做了什么他没有任何印象,甚至在血洗面馆之后他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一向都知道自己是多么坏的一个人,而全世界唯一一个不觉得他坏,始终把他当成孩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去郊外,半人高的杂草一次又一次的缠绕然后绊倒他,他的手肘膝盖被擦出了一块又一块的伤口,滴滴答答流着血,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长的很好看,不爱笑,脾气不好,跟自己打过架,也在自己昏迷后有点温柔的喂自己喝过一杯水。


他有多希望裘德考说的是假话啊。



他不想报仇,不想用一辈子去恨一个人,不想看到那个人眼底的隐痛和失望。


他想学着对一个人好,不再胡闹,不给他添麻烦,想像所有囿于爱情的人一样,为他甜蜜为他苦恼。



可是师娘死了。
在自己还在昏迷的某一个时刻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是佛爷害死他的,是张家人害死他的。


那个晚上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随着师娘死了。
高烧不退,心力交猝。他躺在一片破旧的草席上想,也许这样也好。
不用再去想报仇的事,也不会伤害到他。






像梦一般的,睁开眼后他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张副官让人呼吸困难的美丽侧颜。
他坐在一片昏暗的烛火下静静的看着自己,不问不说就只是看着。


张日山你怎么能这样看着我。
你明明我知道会难过的。


陈皮不顾自己还在晕眩的头脑,猝然发力将他一把按在地上,狠狠地,狠到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程度:“你和张启山做的好事!”
副官不动也不挣扎,手枪在枪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知道你听不进去,可是你师娘的死真的跟佛爷没关系。你身体还很差,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哈,张日山,你以为你是谁!你们把师娘还给我,还给我啊!”


副官又不说话了,沉默的被他按倒在冰凉的地面,烛火阑珊处他的表情竟然有几分像师娘的悲悯。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陈皮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松开掐着副官的手转身向外跑去。
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成功的复仇者,可是他却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他到落荒而逃。




后来他成功的加入了陆建勋和裘德考,夜以继日的筹划自己的报仇事项,不敢让头脑空闲下来哪怕一秒。
每一夜他都不得安睡,梦中师娘遗像上悲悯的笑总是和副官眼底的悲伤重合,他惊醒后床单总是湿了大半。


师娘,我一定给你报仇,你别再那样看着我了好不好?



第二天从陆建勋处传来消息,张启山二月红一行人,连带着张副官和几个亲兵已经下了墓。
陆建勋张狂的笑着,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陈皮不说话。



在他们之前他已经抢先下了墓,布置好了足以让他们有去无回的机关。
他亲自动手的,毫无转寰余地的机关。




已经三天了。


他不知道张副官是否还活着。那个一言不合就掏枪的张副官,那个打架前要脱帽子解腰带的张副官……那个,第一次冲他笑就让他惦记在心里的张副官。


裘德考阴冷的笑着,“陈舵主不必着急,再等几天他们一行人一定尸骨无存,到时候你师娘的仇就得报了。”


那一瞬间陈皮几乎开始痛恨自己。
前几天副官还在和自己生龙活虎的相互掐架,而现在,地下那么黑那么危险,不知道他会不会害怕。


师娘死时自己灭门了几家面馆,若是、若是他折在斗里……他便是血洗长沙,也没办法抹去自己心底的疼痛。





后来陈皮迟疑又惊惧的等了几天,得知他终于从斗里平安出来,并且看上去好手好脚也没伤到哪。
陆建勋和裘德考怒气冲天,而冷酷如他,第一次有了近似于感激上苍的柔软心情。


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便悄悄跟去张府,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那么高傲的张副官,低着头跪在尹新月的面前,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佛爷。
陈皮实在看不下去,从暗处跳了出来。张副官豁然起身,挡在尹新月面前。
陈皮从他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警戒和敌意,不同于两个人闹着玩儿时的狡黠,不同于那日灯下的悲伤,是真真切切的,触目惊心的警戒。


陈皮喉头一动,再也说不出挑衅的话,反而如他所愿转身离开。





他恍惚的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从前师娘还在的日子。
那时他总是闯祸被师傅罚跪,师娘不忍心,就轻轻地端来一碗面给他;那时他不是舵主,不是四爷;那时他还没有喜欢上别人,那时他每天都很开心,不曾像现在这样的揪心难过。




师娘,我现在真想再吃你做的螃蟹面,真的想。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慢慢地从张府走回码头,顺路买了几块师娘终究没能吃到的糖油粑粑。


他回到码头后开始沉默的喝酒,喝到三分醉的时候,从二楼看到张副官踏着月色走来。
陈皮一挥手让门口守着的人走开,默许了副官走上二楼,却仍然不说话。


副官坐下后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饮尽后轻轻地开口:“是你做的吧。”


“做什么?”


“……反打的盗洞,二爷家的手法,土还是新的。”


“你说我救你们?哈,你不要白日做梦了。我要给师娘报仇,张家人都得死。”


张副官也不再坚持,只坐着和他一起喝酒。




陈皮毫不犹豫的否认,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种铺天盖地的惶恐。


就像那天他从医院逃出来跑回红府的那段路,那种整颗心揪在一起的疼痛,那种等待审判一样的恐惧无助。
在张副官下墓后的第三天,他连夜再次进矿,亲手破坏了出口处自己布置的机关,还是觉得不安心,又在出口处反打了一个隐秘的盗洞,只祈求他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而现在,张副官已经好好的坐在自己对面。
即使曾从他眼里看到了警戒和敌意,陈皮都觉得再无所求。


他试着温柔的一笑,将怀里暖着的糖油粑粑递给他:“没有下酒菜,只有这个。你吃吗?”
副官低头看他,轻轻摇头,然后良久释然一笑,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慢慢的吃完后,他站起身来:“我还要回去照顾佛爷。不管怎样,陈皮,这次还是谢谢你。”


陈皮一摆手,看着他下楼。
望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听他皮鞋踏地的声音清脆响亮。他墨绿色的军装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无限的苍翠着,绿得让他几乎要滴下一滴眼泪来。



“对不起。”他想,“师娘,对不起。”



“我承诺过要杀光张家的人给您报仇的。可是,师娘,就看在他替您尝了糖油粑粑的份儿上,我不杀他,就留着他一个,成吗?”



——————————————————


可能未完待续 可能不再更新




评论

热度(137)

  1. 楚Sirsq_king 转载了此文字
    我不杀他,就留着他一个,成吗